包子侵入

一个认真的王杰希厨。

 

[百日叶王][DAY 42] 此间经年,花落花开

*代打一天,出动存稿。本篇收录在叶王合志《一叶一王》,本子已经完售了,谢谢大家支持!

*看了下完稿日期是去年9月…………现在我是没啥勇气复读以前的文了,如果有哪里写错了还请多多包涵。

*原作向,从三赛季到10赛季结束的故事。

*这篇的初衷是“用原作梗写一个让读者看完后觉得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故事,希望这个想法能传达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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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经年,花落花开》

 

有些人生而为王。傲气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才能像血液一样贯通全身,他们因此活着。就像时间更替也无法改变生物链顶端的结构,失败的理由有千百种,成功的人大体上却是相似的。

叶修知道自己是特殊的,王杰希也知道。打从他们第一次摸到鼠标打开电脑显示屏的那一刻就明白。该怎么做,怎么思考,怎么样观察并使自己变得更强,网络游戏对他们的吸引是绝对的,而这份沉迷却又跟同龄人一股脑沉醉于科技进步带来的感官刺激大不相同。他们的热爱中饱含理性,还有理想。

 

所以在之后王杰希放下了市重点实验班的成绩,对父母说,我相信自己靠爱好也能生存;而叶修偷偷和弟弟换了个身份,任家里千般阻挠还是吃了游戏这口饭,更后来干脆就有了职业联盟元老这个有点小自豪的身份。

 

要说的话,王杰希走上职业道路其实有叶修的一份原因,那个时代不少荣耀职业选手都有。第一年的时候,当一叶之秋在最后高举战矛,荣耀从天而降,这款在国内凝聚了数百万玩家的游戏有了属于自身联赛的第一位总冠军。连还在服务器里拼杀的普通玩家都不会错过屏幕上突然滚动的信息,嘉王超的狂欢响彻了服务器,他们见证了战队创造历史,那份激动甚至蔓延到不相干的人心中,敲打着他们内心里蠢蠢欲动的渴望。

 

那是许多人故事的开始,以叶秋和嘉世为道标,踏上了他们各自的征途。

 

第三赛季时微草还是那只浮动在季后赛名额边缘的二流站队,而叶修却已经率领着嘉世两夺总冠军,当两队在赛季初相遇时,更多人关心的是巨无霸的连胜纪录能否顺理成章的延续下去。大概也只有叶修这种当队长的会多个心,微草的王不留行这赛季交接了个没亮过相的新人,几轮比赛结束还被雪藏着,说不在意那是假的。于是叶修赛前专门到大群里找着方士谦来一通寒虚问暖,言下之意满是试探。

“可惜了老方一手好操作,微草缺个强力的控场,治疗没得发挥闷不闷啊?”

在江湖打拼年头不输他的方士谦自然心领神会,聊天框马上刷了一排的呵,末了回了句:“上场你就知道了。”

 

他这一说叶修也就了然了,守在个人赛拭目以待。结果微草的个人赛派出的还是几张老面孔,直到擂台赛被嘉世连下两个人头,王不留行才操作着灭绝星辰降临赛场。叶修这下子明白了方士谦真的不是在唬他,这名叫王杰希的新人赛季首战就用联盟霸主的三枚人头祭了扫把,狠狠地抽了所有人一个耳光。以叶修全职业精通的经验愣是没料到首席魔道会以这种自成流派的方式重出江湖,赛后媒体将王杰希的操作形容为天马行空,诡异而难以预测,而叶修在现场的体验则增加了几分嚣张的印象。

很有煽动技巧的一个新人,叶修想,这种人就是为了统治赛场而生的。

不知是故意安排还是机缘巧合,微草把他们的王牌新人直接放在擂台守擂,却没给他在团队赛安排位置。比赛最终还是拥有斗神的嘉世笑到最后,队员握手时叶修按惯例溜了,躲到洗手间叼了根烟放空自己,心下清净时想起刚才被血洗的擂台赛,没能跟那个新人交手,心里竟然还有些遗憾。

遗憾的其实不止他一人。王杰希带着略显不甘的表情走进门时正撞见叶修赛后一根烟的状态,眼睛挣得大大的,开口就是直球。

“你是叶秋?”不是叶神也不是前辈,叶修吐了个烟圈抬头打量这位穿着微草队服又眼生的小伙子。这小子,是真目中无人啊。

“比赛结束了不用去发布会吗?”王杰希根本直接无视了叶修的视线,看了眼墙上的禁言标志,拧开龙头洗了把脸。“低调,习惯了。”叶修各种无所谓。王杰希抬头通过镜子看他,水珠从脸颊滑倒下巴,整个人透亮着的。

“你为什么要躲呢?”他想了想。“我都没躲。”

叶修看见镜子里那双大小眼眨了眨,突然觉得好笑了。“你可是躲不了的。”王杰希扭头和他对视着,完全不怵。“老方有了你终于能放开了打了。”

王杰希笑笑,笑容很快收了起来。“我还没上过团队赛。”

“来日方长呢,早晚的。”

接过王不留行就是微草未来的支柱了,连叶修都知道的事对微草队员更应该心照不宣。他看见王杰希白净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擦干净手上的水伸出手来。这让叶修不得不重新打量他一番,目中无人还是气质使然,或许还真说不好。

“微草的王杰希,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好说。”叶修笑。“一定多指教。”

 

按照联盟选手间不成文的规矩,比赛正式亮相过就算是大家都认识了,群里私下里最不缺的就是联系,前辈后辈之间多说几句就熟得可以外号相称。王杰希其实一早就在选手大群里,大家打趣唠嗑他基本负责围观,若不是叶修在群里直接喊王大眼在吗,谁也没注意到顶着王不留行id的不是以前那个Q号了。他这一喊倒是给了别人起哄的机会,微草如今的当家选手毕竟还是个新人,老前辈对于占天才后辈的便宜那是相当乐此不疲。群里瞬间刷了满屏的王大眼,叶修看见绿色的小图标单独弹他窗口的瞬间真以为王杰希生气了。

“?”

看样子没事儿。叶修挠挠头。“入选全明星了,恭喜啊。”

“谢谢。”

“新人赛报名了没?来过两招?”

“新人赛啊……”输入状态变为对方正在输入,王杰希考虑了下,回到:“大概不会参加吧。”

“很有想法嘛。”叶修笑。难得他主动想试试对方的程度,却出师不利。输入框里蹦出一个怒赞的大拇指,王不留行礼貌地回了个笑脸。

 

王杰希说到做到,还真的就没报名。不仅如此,全明星赛里王不留行也几乎全程划水,叶修因此忍不住多关注了眼微草之后的赛程,心里感叹这小子可真是个人精。连续7场客场作战,微草接下来的比赛堪称死亡之旅。不管是不是战队安排,和他比赛时拉风的操作正相反,王杰希最终还是没在最吸引眼球的场合花太多精力,他不需要,叶修也知道他不需要。

 

聪明人都懂得少说多做。他们要的是结果。

 

全明星结束后赛季也进入了后半段,同往常一样各队围绕季后赛排位展开了激烈的死斗。嘉世依旧在积分榜高奏凯歌,而微草这一年也不再只是名额队,已经在团队赛稳定出场的王杰希带着队伍一路猛进,誓要在季后赛抢到一个好顺位。而后两队这一赛季第二次交手,这一次叶修终于在守擂时遇见了王杰希,斗神和新人魔术师的首次遭遇,成了那轮最大的焦点。

而叶修也没有违背他的诺言。一叶之秋百试不爽的传统打法让王不留行星辰陨落,说好的一定指教,叶修毫不手软。

拼强攻的比赛结束得异常迅速,从团队赛开始到落幕,在观众看来似乎就是转眼的时间。

王杰希摘下耳机,听见萧山体育场内排山倒海呼唤着同一个名字。这是他成为职业选手后第一次碰壁。事实上输给叶秋是大多选手职业生涯必经的一个门槛,并不是丢人的事。可王杰希却靠在操作席里愣出了神,屏幕上的荣耀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秋字,冒号后面跟了那人常用的大兵抽烟表情,唠家常一样问他,服不服?

“你又溜了。”王杰希赛后第一次主动敲了叶修的窗口。“有点明白为什么霸图会这么嘘你。”

“赢了就是赢了,他们又不需要对手的安慰。”叶修笑着敲键盘,“大眼,需要我特殊关爱下吗?”

“谢谢。不需要。”王杰希的回复用标点加强了语气。话题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叶修其实明白王杰希想说什么。交过手就都明白了,经验的差距,技术的区别,还有和团队的协调配合。微草为什么在赛季初控制王杰希的出场次数,那些问题现在都有了答案。这支队伍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明亮的新星在空中孤独的高悬,他将地面照亮,却离地面很远很远。

如果王杰希能来嘉世的话,自己一定能让他大放异彩吧。

可惜很多事都是早早既定的,世间哪有什么如果。年轻的天才若是找不到和队伍配合的办法,那他就很可能就只是昙花一现,结不出果实。

叶修想了想,还是在聊天框里打了句服不服,王杰希却秒回他一个笑脸。“下次比赛见吧。”他说。

 

说好的下次终归还是没能在这一年到来,王杰希坐在嘉世的观众席见证了嘉世三连冠的诞生,他在全场观众起立献上掌声和欢呼时压低了帽檐先行退场。之后的情节可想而知,颁奖台上不会出现嘉世队长的身影,冠军队的粉丝们沉浸在王者加冕的狂喜中,所有人高喊着同一个名字,那整齐的声音哪怕在场馆外也震耳欲聋。

第三赛季结束了,赢家还是叶修,而王杰希和他的队友们也不过是再一次踏上征途。魔术师绽放了几乎整个赛季,最终却还是没能帮助微草挺进四强。

 

狂欢的气氛在H市的夜空中蔓延,王杰希远远地站在萧山体育场外拍下来场馆上空热烈燃放的烟花,他的背包里装有赛季最佳新人的奖杯;叶修则买了份热乎乎的包子依在场馆后门加餐,大屏幕上小字滚动播出常规赛奖项归属的新闻,这一年第一次成立了最佳新秀奖,仿佛是小魔术师的横空出世提醒了人们,荣耀同样归属于那些有无限可能性的新星们。

 

那一年的夏休期之于网游玩家没有什么不同,嘉王朝还是那么不可一世,在如今三连冠的光环下更显得独霸天下。职业圈的玩家却注意到这个夏天酝酿着的变化,一些往常响彻服务器的账号开始淡出视野,联盟新注册职业选手的数量达到了史上最高值。新鲜的血液在悄然间涌入这个本就活力满载的舞台,许多战队都在默不作声的调整着下赛季的阵容。在嘉世,斗神的助手变成了新人枪炮师,而助叶修赢下三冠后副队吴雪峰选择了退役。同时宣布离开的还有微草的队长,接替他出现在微草发布会的正是现如今的第一魔道高手王杰希。

 

队长就任在圈子里也不是小事,王杰希结束了发布会再登陆上Q就收到了十几条祝贺消息。他逐一点开窗口各自回复了谢谢,最终定格在挂着秋字头像的界面,那里没有未读留言,王不留行先发了一句恭喜。

“同喜同喜。”叶修常年潜水,却基本全天在线。冠军队队长需要应付的事太多,叶修这才想起来,打季后赛之后他们还没私下联系过。

“升任队长没去庆祝一下?”

“有点忙,再说吧。”王杰希回答得实诚。“你倒是三连冠也不肯露个面。”

“老吴走了,好多事儿呢。”叶修也跟他说实话,一边刷联盟官网首页一边敲字。“听说你们那儿收了个新人。”

“恩。”

“王队不安排新人跟大家认识下?”

“嘉世的美女选手还没亮相,怎么能跟叶神抢风头。”

“哎呦。”叶修乐了。“终于肯叫叶神啦?”

王杰希发了个看风景的表情,不说话。

“你能保持这个画风带队,微草今年一定会是新的模样。”

“微草已经是新的模样了。”王杰希用标点加强了语气。“我们今年会走得更远。”

“是吗?”叶修笑着问。“那你们最好祈祷在最后的时刻撞上我们。”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第四赛季从开局便与以往大有不同。所有队伍都在快速适应着人员变化带来的改变,活力似乎成了前半赛季最突出的主题。王杰希也在这一年兑现了他的承诺,只是比起其他人加快的脚步,他和他的微草却渐渐放缓了步伐。王不留行的轨迹依然难以扑捉,然而魔术师的魔法却消失了。那些为了队伍所不得不做出的改变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成为队长的王杰希到底还是让步了,这是所有人都由衷惋惜的一件事。

叶修也是如此,和那年的新人交手愈多愈是感慨。这些新秀有很多已经是从训练营走出的一代,虽然普遍有着不错的实力,却被公式化的培养磨平了棱角。还能保有个人风格的那几个或许将来会大有作为吧,只是这些人中,恐怕也再不会有第二个王杰希。

怕是要就此要告别那片炫目的星辰了,感叹之余,叶修也不由得想。可即便是他也会有预料不到的事情。斗神坐在第四赛季新秀赛的现场,万万没想到现如今的微草队长会以二年级新秀的身份站在台上——王杰希竟然报名了新秀赛。

“我想挑战的是嘉世队长叶秋。”王杰希接过话筒,态度老神在在。“以王不留行对一叶之秋,来吗?”

说完,他望向嘉世的选手席。

台下是观众的一片哗然,叶修登录角色后也忍不住吐槽了:“合着你去年省下一次新秀赛的机会是打算熟练一年再来赢我是吗?”

“想什么呢?”王杰希各种莫名其妙,抬手一个熔岩烧瓶。“我就是想跟你打一场。”

叶修操作着一叶之秋翻身躲避,更多的攻击接连不断,他看清楚了这个套路,真正的魔术师打法。

太狠了啊大眼。叶修忍不住摇头。只在这种场合允许自己释放一下,真是太狠了。

 

那次的新秀挑战赛就是一场真刀真枪的较量。去年被王杰希泼了冷水的媒体们今年又收到了魔术师的惊喜大礼包,连带的是叶修也在表演赛上全力应战。整场比赛全程高能,场面之华丽让观众们产生了这是在看季后赛的错觉。叶修深感王杰希的打法在这一年间的进化,如今想简单的利用他攻击中的不合理来反将一军已是很难的事。

却邪挑上,王不留行骑着扫把擦着战矛的弧光侧身避过。那时残留在画面里的星辰,成了魔术师最后的演出。

 

之后的比赛又进入了残酷的淘汰阶段。几轮拼杀之后,嘉世和老对手霸图终于再次会师决赛,只是这次是由大漠孤烟将一叶之秋击倒,四连冠成为了遥远的梦想,叶修和嘉世的神话终于到此告一段落。

在众多哀叹神话终结的人中开始有人意识到,叶修和韩文清,两名自联盟成立便叫着劲的元老选手身边也在发生着改变。如今的霸图拳皇身后多了位作风缜密的牧师,而掩护斗神前进的也换成了枪炮师的子弹,这份改变甚至动摇了冠军最终的归属,新的时代真的到来了。

第四赛季的新秀们在几年后被公认为是联盟的黄金一代,当年最佳新秀的角逐之激烈也可见一斑。对比他们,初代新人王却在出道一年后褪去惊艳。微草在这赛季依旧止步于季后赛首轮,对于这一年里王杰希的表现,电竞周刊的评论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曾经的魔术师已是光芒不再。

 

叶修扫了眼那期杂志,随后就扔到桌上用来垫杯面了。总决赛结束后他在员工通道里见着了想绕后门退席的王杰希,后者停下脚步,在走廊灯光下安静地看着他。叶修走到他身边靠着墙,差不多一支烟的时间,陪伴着他们的只有沉默。

“感觉怎么样?”倒是叶修先开了口,烟尘扩散在空气里,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你打得挺好的。”王杰希回答。

“还有呢?”叶修继续问。

“他们变强了。”王杰希直视着前方。“之后会更强,这一行没人会甘心原地踏步。”

叶修低头一笑,掐灭了烟头。“那你呢?肩负起一支战队,感觉怎么样?”王杰希扭头看他,眼底有模糊的笑意。“比想象中还重点。”他说。“但是还行。”

叶修拍拍他肩膀,像对搭档和老友那样。

“共勉吧少年。我们的战斗还长着呢。”

 

时间停不下疾走的脚步,嘉世主场的员工走廊却还是那般不变的格局,只有站在这里的人们变了模样,提醒着彼此时间的推移。两年前刚出道的菜鸟在这里初遇联盟冠军,两年后两位队长笑谈着他们这一行终于江山易主。如今已说不上谁追上了谁,只是对他们而言,下一次追寻胜利的旅途又始于同一起点。

 

上一年播下的种子经过一年的吸收和沉淀,开始渐渐在新的一年开花结果。黄金一代从新的赛季开始逐渐接管联盟,他们中有人继任了队长,有人升为战术核心。微风在静谧中凝聚,正在化为可以冲击世界的风暴。

同样在那时收获结果的还有那些贯彻着信念的人。人们还在感慨着嘉世卷土重来的气势时,却不再谈论魔术师的消失。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支新的微草,在积分榜上稳步上升。

王杰希倾注了一年的隐忍,终于和他的队伍有了化学反应。从这股反应中迸发出的新的星辰,将第五赛季彻底妆点成了属于绿衣军团的舞台。

 

那年的季后赛里,封印了魔术师打法的王杰希成功助队伍突破了首轮不破的诅咒,这一次他们终于在晋级的道路中遭遇了嘉世。

“可惜了,还是遇上早了。”叶修在公共频道发了句话。拖蓝雨战队某位王牌的福,联盟在这赛季禁止比赛中语音。“是不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这一天?没有。”王杰希敲字回他。“我等的日子还没到来。”

 

从三年前总冠军奖杯第一次被高高举起时,他的目标就只在那里。


扫把挥下,酸雨覆盖全场,眩纹的光芒穿出烟层,在战矛刺向魔道学者的一刻被骑士的盾牌横空拦下。一道火柱在战斗法师的脚下窜出,白衣的圣职者迎着密集的枪炮唱出了最后的咒文。王不留行在王杰希手里和一叶之秋较量了快满三年,这一次真正的笑到了最后。
微草击败嘉世,历史上首次挺进总决赛。
一场精彩非凡的比赛让微草的胜利显得更加来之不易,同样的,对于首次无缘总决赛的嘉世,这样全场爆发的较量也并没有让人们对他们失去信心。赛后发布会上有眼尖的记者指出叶秋这次难得在退席后多逗留了几分,“请问两位队长那时在交流什么?”被提问的王杰希说只是友好的祝贺,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恭喜。”这两个字从叶修口中说出,稀疏平常,却有几个人能听到。叶修开溜时被方士谦逮了个正着,趁着大屏幕播放比赛集锦给拉到了微草的员工通道。屈服于斗神淫威下多年的治疗之神今天终于造反了,叶修被方士谦勾着脖子好一顿蹂躏头毛,王杰希探头进来时刚好看见他顶这个鸡窝脑袋。

“那啥……要上场接受采访了,咳咳。”本来还一脸矜持的微草队长没绷住,改用咳嗽憋笑。方士谦招呼他不要放过任何打压叶秋的机会,被蹂躏中的人却先一步伸出了虚弱的爪子。

“大眼,哥待你不薄,回去记得劝老方吃药。”

叶修握着王杰希的手,各种语重心长。后者很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导致治疗之神怒斥他想揩我们小队长的油先过我这一关,一来二去闹了半天,直到主持在台上抓急地开始唤人才松了手。

“恭喜了,脚步别停啊。”可算解放了的叶修长舒一口气,最后说。

“谢谢。”王杰希回他。“会冲到最后的。”

 

第五赛季的总决赛最终在微草与百花间展开。怒放过后的繁花血景拦不住魔道学者冲刺的步伐,微草最终击败百花,在主场捧起来总冠军奖杯。

将曾经从镜头里遥望的光荣捧在手里,王杰希突然举得冠军的分量竟然说不上是轻是重。他花了三年时间做到了叶秋五年前达成的事,朝代更替吗?似乎并不是这样。

还不足够。还不是这一天。他见过那个人扛着队伍走到了怎样辉煌的高度,如果叶秋能做到,那王杰希也可以。

 

摄像师的镜头定格在微草队员们抱成一团后露出的笑脸上,被簇拥在中央的队长颜色温和,打从出道就被说老成稳重的脸上难得展露了活泼的气质。这张照片登上了电竞周刊和各家网络媒体的首页,叶修看见后随手截图想配图作文论微笑对大小眼的遮挡作用。不过他最后还是忘了发在群里,截图被存在电脑桌面,和重要文件分在一类放置了很久。

 

 

王杰希还记得曾经自己的老队长和叶秋开玩笑时说,如果哪天我们能在总决赛相遇,那时会是什么景象?也许在嘉世王朝的年代有许多人都做过类似的梦,只可惜老队长最终没能等到那一天。王杰希猛然意识到身上担负着的重量源自于何。梦想这种东西时轻时重,轻得没了轮廓像是妄想,重得被人背在身上,真真切切有了形状。

已经一冠在手的王杰希如今有了造梦的资本。当年老队长开玩笑的话成了他玩笑似的邀战,就连业界知名务实主义者叶修也难得没对着假设开嘲讽。既然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许一个情理之中的愿望又有何不可?

只可惜玩笑最终没能变成现实。第六赛季的卫冕冠军微草强劲了整个赛季,却在最后一步失了阵脚。而嘉世这赛季再次经历换血,新队伍没能在磨合期走到更远。嘉世在季后赛第二轮被淘汰,连续第二年没有进入决赛。而微草连续两年闯进总决赛,这次却是以亚军收场。

 

职业选手尚可用平常心面对输赢,于是胜负后的暴动好像就成了粉丝的加时赛。叶修在霸图主场惹了韩文清那么些年都没能在网游里酿成冲突,可微草的粉丝却受不了主队的一场失利,和蓝雨公会展开了真情实感的对掐。叶修都看得有些傻眼了,同时他不免在心中为王杰希点了根蜡烛。最近发给他QQ的留言总是延迟一步才有回复,想必是真的各种操心焦头烂额。

“大眼你得庆幸B市和G市地理位置足够远。不然这战火蔓延到街上成了暴力事件你便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你还有精力管我啊?”王杰希心情不好都写到脸上了。叶修觉得这人一年卫冕冠军队长做下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当年那个有点小高冷的内敛后辈哪儿去了?

“你们队新提的副队……还真是个有心的人。”

“刘皓也找过你了?”叶修从不错过重点,王杰希也不会。旁观者自有独到的眼光,更何况立场相近的他本就善于观察。“他来打过招呼了,代替你。”

“随他去吧。”叶修不置评论。从联盟起初便成立的战队这两年都迎来了大面积的新老交替。商业运作的成功为联盟带来了更多的关注。早年没熬过艰苦期的 那批老选手吃着泡面看见新一代枪王登上了晚9点档前的小屏幕。他们手中仅存的回忆落了灰尘被塞进了现实的角落,他们曾经的梦想镀上金成了别人的天堂。

叶修正是为那个时代画上句号的人。新的时代到来,为他而来。他因此成为了历史留给时间的道标,无法改变。

王杰希于是便也随他去了。他对于微草之外的事情原本也无意惦念。更何况叶修永远是那副坦然的姿态,浑然天成,正确和理所当然。让人不愿想象他也会稀松平常的犯下错误。

 

第七赛季开赛前,电竞周刊做了一期新赛季展望。在任的所有队长都接到了记者的电话采访,对这赛季做了一句话的展望。“取得好成绩”、“争取进入季后赛”,得到的答案诸如此类。王杰希偶然间看到队友留在训练室里的杂志。“冠军。”这是他的回答,在他的发言后紧跟着好长一句客套又官方的说辞,受访人是嘉世新任副队长。

叶秋的声音不会出现在媒体上,这很正常。王杰希认为自己只是不大习惯由别的什么人来代表嘉世发言,还没能习惯在赛后和这位嘉世副队长率先握手。

这种感觉很微妙,令人别扭却并没有哪里不合理。嘉世在这一年的表现是有所改变,只是这种改变却是愈发下滑的趋势。这是身为对手的人都能清楚看到的事。王杰希不知道叶秋是怎么想的,一叶之秋在场上始终如一的强悍反而成了整个嘉世中最异样的存在。

“我去,这次全明星就数你们队人多了。”叶修在那年的全明星会场见了王杰希,免不了惯例的招呼。

“你是想说新秀赛都给你包了吗?”王杰希反问。他早已不吃那一套调戏。

一切仿佛没变,一切却都不尽相同。

你还在随他去吗?王杰希想问,却没说出口。说到底这不是身为对手该过多关心的问题。正如叶修眼里是数不清的故事,开口却只留下一句:“让我们赛场上见吧。”

 

常规赛两次相遇,微草皆胜。季后赛首轮他们将以积分榜首位的身份遭遇勉强进入前八的嘉世。这是微草势在必得的一年,王杰希用常规赛MVP的成就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在又一次与一叶之秋在擂台上相遇时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在自家电脑上凝视许久的那一幕。他在与他曾经的目标战斗着,其实那个人早已不是梦想的具现化。斗神手中的却邪落下,微草没费多大力气便将一盘散沙的嘉世击溃。微草主场在荣耀降临的那一刻爆发出欢呼,王杰希听见人们齐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上一次见识到这般狂热还是在萧山体育馆那个燥热的夜晚。世界在变,只有叶秋还藏在看不清脸孔的操作席中,像是被旅人们遗忘在身后的路标,变为了记忆中不再被期待的景象。

恭喜,谢谢。程序如常。王杰希从主场载誉而归,他看了眼好友栏里空白的留言提示,投身进下一场战斗的备战中。

第七赛季总决赛,微草再遇百花,第二次击败他们后捧杯。电竞类杂志无不头版报导了新王朝的建立,而头版的角落却不约而同成了另一支队伍的专栏——再见了嘉世,再见了,叶秋的时代。

 

叶修几次看到那几本杂志被扔到训练室他的桌面上。他清楚里面是怎么写的,队伍成绩下滑,他身为队长难逃其咎。更何况叶修本意也不会去怪罪谁,他把队伍当成自己的事,如今的情况使他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他曾以为在训练室陈列的那排奖杯应刻上众人的名字,可从现在来看,那或许也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夏休期间俱乐部人烟稀少。只有叶修这种的会有蹭公家网速的习惯。他开了机登上QQ,看到王杰希给他发的消息。“我在H市,傍晚的高铁。”

“你来这儿干啥?”叶修在火车站广场找到王杰希。H市因为嘉世的存在电竞迷比例高,王杰希就这么无所谓的靠在路边歇脚的长凳上抬头看他。

“有事去的S市,回去买的H出发的车票。”

看他一脸‘我回答你了’的表情,叶修也没有继续追问。

“方士谦要退役了。”坐在车站附近的面馆里,王杰希突然说。叶修早知道他不是专门来蹭一顿饭的,听闻后倒也心里清楚。“看不出老方还挺清心寡欲的。”

“你呢?”王杰希放下筷子问:“你什么打算?”

叶修点了支烟,烟雾盘旋在桌上,王杰希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呀,当然是继续上场打爆你们。”

 

夏休期没给冠军队长多少休息时间,打从H市回去王杰希就开始着手新队伍的建设。新的赛季他已经成了队里资历最老的选手,只是很早前队里的担子已经交到他手上,责任的过渡似乎并没有转化的那么明显。

他花了太多时间在几个不成形的新人身上。为了增强高英杰的信心,他甚至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心路。事实上,并没有多少人能像王杰希那般无师自通,他的敏感、自持,他天才而收敛,他在那时遇到了叶秋。

从火车站告别了那张惯于嘲笑的脸后,王杰希也没想到,那竟是他最后一次面对叶秋。

 

嘉世新赛季的成绩跌至底谷,而比这更无法想象的是,为这支队伍铸造了巅峰的荣耀教科书突然宣布退役。叶秋为嘉世效力了七年多,他可能累了,想歇歇了,留给他的应该是掌声和赞美,而不是人们的嘲笑和满腹质疑。

这成了王杰希无法理解的一件事。这个圈中本身人多口杂,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王杰希对流言有自己的判断,他自觉无误,所以也不介意公开自己的想法。叶秋从宣布退役后就失去了联系,大群里有胆大的后辈甚至开了他的玩笑。这种话题一般无法展开,黄少天一个人就能让他们闭嘴。只是面对“叶秋已老”的言论王杰希还是鲜有的反驳了。

“是吗?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连值得被他打爆的程度都没有。”

 

荣耀第十区就在那个刚好的时间开服了,从公会那听到高手传闻时王杰希原本只是下意识多个心。直到他亲自出手试过那个玩着散人的玩家后,心底不成形的假设突然落了地。和那个人对战的感觉太熟悉,他的身手还是那般又土又强恨到人牙痒。

他对车前子说八成自己的身份先被对方试出来了,却没注意到他说着这话时语气是多么愉快。

那个人可能是叶秋,他还蛰伏在暗处,然而不久之后他们的世界必定会因为这人的回归而掀起波澜。想到这里,王杰希无端地感到了一丝期待。

而事实也恰好如此。

叶修重头再来了,即便脑海中并没有成型的计划指引他前进。身处末路他本无路可退,交出来一叶之秋并被嘉世扫地出门,只有孤零零的玩家身份成了保底,只有对荣耀的渴望谁也夺不走。

他把压箱底多年的账号卡翻了出来,散人这个号,当年想玩却没条件。现在重新拾起,难免物是人非。好在于荣耀面他真的是极其幸运的,新区给了他实践想法的机会,他的光芒在积蓄,等待照亮新的世界。

几个副本记录刷下来,君莫笑的实力开始显现,只是这份强悍有些超出一般玩家的想象,赞誉封顶也不过是高手两字。可还是有顶端梯队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王杰希第一次操纵者魔道小号展开突袭时叶修是有点惊讶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王杰希给引来了,微草队长自带的雷达难道是专门检索他这型号的?

随后他便发现王杰希真的不是来叙旧的,可能他一声不吭就退役是有那么点伤害感情,总之微草战队组团来刷他时下手真是往死里打,他自然也是狡猾地反击。名叫烈火焰尽的魔道学者指挥之余还不忘猛烈输出,让一旁的陈果看得惊心动魄。

“他跟你有仇吗?”陈果捏着一角,一手汗。叶修特坦然地回答:“没啊。”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们这是感情好。”

 

没有人能料到第九赛季的剧本会风云突变。荣耀的爱好者们因为兴欣的创建和嘉世的出局而有了新的关注点。挑战赛因为叶修的加入有了史无前例的关注度,虽然这些关注中并不包含多少理解和支持。

不管叶秋还是叶修,总之这个背叛了自己曾经主队的人不知从哪儿组了支不三不四的队伍,想靠这群人杀回联盟简直成了笑柄。不了解情况的人当然会这么想,而王杰希不会。极少有人发现微草队长投注在这群不三不四上的精力远比嘉世要多。当他们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王不留行和君莫笑的名字早已在荣耀副本里并排着永存史册。

荣耀研发方趁着赛季中来了个版本更新,给玩家和众职业选手都找了不少事做。叶修在群里喊人组队其实是一时兴起,没想到马上就有人打了1。一看是王杰希他就觉得合情合理,这群人中倘若有人回应这种跳脱的点子,那个人只能是王杰希。叶修跟微草现在这班小朋友也熟,他和王杰希两个人带队,热热闹闹一大波人倒像是春游似的。王不留行一边输出还不忘凑到君莫笑旁边聊上几句。叶修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好主意。

“现在就来考察我们是不是有点早?”

“早吗?”王杰希不以为然。“有你在我可不觉得早。”

“那我就先谢谢杰希大神给面子了。”叶修笑道。耳机里听见那边特别真切的一声干笑,王杰希说:“希望我多的这份心不会白费。”

两队的选手没有队长那么多心思,20个人刷本如切菜,再配上叶修时不时的撩菜完全不会无聊。现役微草战队的主力们多为后斗神时代的选手,和叶修合作一路下来根本把持不住。尤其热血如袁柏青这种的大有掳起袖子上兴欣真人快打的趋势。王杰希很自然地挺身护犊子,想了想自己当年好像也没少被这人调戏。

“不跟我切磋下吗?”他问。

“跟你?都打过多少遍了,没劲。”叶修笑笑,在众人的嘘声中秒用下线遁。王杰希看到私聊窗口发来的那条“在赛场上等着我吧”,刚好错过了柳非不知跟谁嘟囔的那句“队长看着屏幕笑什么呢。”

 

很快,赛季进入尾声,不论是职业联赛还是挑战赛都迎来了最后的厮杀。

兴欣和嘉世在挑战赛的对决必定是联盟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份浓墨来自嘉世老板不遗余力的煽动媒体,来自两队所代表的种种史无前例。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叶修的因素。苦战下来,一叶之秋和嘉世最终被淘汰,孙翔在结尾时主动打出了gg,从外到内,他们输的彻彻底底。人们还不习惯在屏幕上看到叶修的脸,他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说着“我回来了。”那一刻究竟有多少老玩家对着屏幕落泪,无从考证。

 

10年前,很多人的故事因他而始;10年间,有些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有些人则刚刚开始。他们曾认为已成为过往的道标,这时才发现那其实是一直伴随在他们身边的足迹。

 

抹黑叶修的言论随着旧嘉世的垮台不攻自破。王杰希是第一时间发去贺电的那批人中的一个,他的发言还是简明扼要,下手却永远令人捉摸不透。微草这一年止步于四强,各方声音都透露了他们想要更进一步的意愿。叶修听说微草想签下邱非时愣了大约三秒,转头就借了苏沐橙的手机打通了王杰希的电话。

“大眼你总盯着我徒弟,几个意思?”他说这话必须是玩笑。邱非能有个好归宿他会比任何人都高兴。“战法不只我一家,我发现你其实挺念旧啊。”

王杰希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还是没损他‘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是啊,我念旧啊。”

他想他的队伍能更有锐气,如愿景一般不可摧毁。这份愿景有多少和记忆中最初遇到的帝国相似,恐怕连他自己也想不清。

 

叶秋回来了,摇身一变成了叶修,与之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的队伍成了十赛季最抢眼的风景,这群不三不四的人到底是强是弱,该怎么对付他们成了各家的心病。微草早先对兴欣投入的关注这时有了回报,王杰希对待对手的态度一项端正,况且他早了解对方背景里有些无从细说又不长不短的故事。

十赛季,两队第一场常规赛相遇因为某些原因成为话题。这倒是没影响到两队间和谐的气氛。

还是萧山体育馆,如今已是兴欣的主场。王杰希作为队长走到最前面和主队选手握手,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是叶修。

“还是第一次比赛时跟你握手……”王杰希突然有些感慨。

“是吗?想握就给你多握会儿。”叶修说完,跟着是身边一连串咳嗽。王杰希笑了下走到下一人面前,叶修的目光落到他背上,一晃而过。

 

上一次在这里遇到王杰希,是什么时候?叶修想大概是嘉世输给霸图的那年?可能还要早。他的大脑有选择性的只保留了有价值的那些剪影,印象中王杰希的背影和眼前并不相同。这可能是记忆过于久远,被时间磨灭了形状。只是或多或少,他还能想起当年还是新人的那个王杰希,比自己高一点点,挺单薄的站在自己身边。

他们说好了赛场上见,一晃就是快8年。叶修觉得有什么变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变了,他看到的王杰希成了和记忆中不同的模样。

 

他还记得前年全明星时自己在现场看到的那一幕,在他卧薪尝胆的日子里王杰希又何尝不是。而他的压抑和付出恐怕并不像自己一样,能在有朝一日得到应得的理解和赞美。

叶修在那时忍不住起立为王杰希鼓掌,很多事真的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懂。很多事也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

当人们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接受嘉世的那页已被翻过的事实后,联盟再次为他们送上了惊喜。第十赛季的全明星赛场上,王杰希毫无征兆的释放了自己。魔术师阔别多年重现赛场,星尘风暴席卷全场,成为了那晚最璀璨的存在。

叶修是第一个注意到王杰希悄悄切换了模式的。比起观众视角的惊叹,他只有一瞬间的愣神。魔术师的诡异和多变融入了那个人的血液里,那是他的天赋才华,不是可以随意忘记的东西。说起来,其实从团队赛开始前就有点苗头,君莫笑转了个视角,正看到王不留行抽得唐三打满地找牙。

“我去!比赛老王你一个人解决就好了。”他很快调侃道。王杰希虽然虽然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别废话了。”,却不妨碍叶修将之理解为心情良好。君莫笑很快换了个节奏带起了B队的狂攻大潮,王不留行继续神出鬼没,两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把对方场面搅得一塌糊涂。

那一瞬间突然有了奇妙的想法——只有叶修能玩的散人和只有王杰希能打出的魔术师像是镜面内外的彼此。叶修在从前未像今日这般觉得王杰希与自己相似过,他的强健和多变,他的独立和承担,他不记得是因为最初相见时王杰希还不是这样,而叶修自己也尚未改变。时间让他们选择的路交叉汇合,只是叶修这次看清楚了,他知道像他们这种人面对的必然是同样的结局。

 

导播给了本场MVP一段赛后采访。叶修在网络重播时看到王杰希对高英杰说:要用你最舒服、最擅长、最习惯的方式去表现。你比我更适合这支队伍。

他点下暂停,画面定格在特写上。标清的视频分辨率模糊了人物脸上的细纹,王杰希微笑着,他很少微笑。

叶修发给他一条消息说你笑起来好看,看不出大小眼了。王杰希回了他三个句号以示无语,叶修又说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你高不高兴?王杰希没有冷笑,他直接回复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十赛季第二十七轮兴欣再战微草时,叶修在战术会议上的指示简单粗暴——打爆王杰希。

“打爆王杰希……用意呢?”方锐在会后多了个心眼问道。“因为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叶修解释,“最好懂。”

 

面对兴欣这支队伍,王杰希大概算是联盟里最上心的队长之一。这不仅仅是唐柔、乔一帆这些或抢眼或有渊源的选手在那里的缘故。有叶修在的队伍永远不容小看,他考虑过这场对决可能出现的局面,叶修和他不会在个人赛上碰头,综合之前的表现,他也并没有全取个人和擂台那5分的想法。决胜还是看团队赛。

实际比赛也正如他所料。微草落后1分钟结束了擂台赛,而随着他走出操作席,迎接他的是微草主场热烈的欢呼。

王杰希已经习惯了这种声势,也应对自如。他在台上向观众挥手致意,视线扫过兴欣选手席,叶修在那里注视着他。

其实他在那时已经预感到了,叶修会在团队赛里等他打开所谓的惊喜。他对此无所畏惧,和那个人在场上对决的次数多了,输赢都很正常。所以他对叶修在频道里公然的挑衅视若无睹,对方散,那便追上。他作为队长依旧一马当先,队员们跟在他身后很好地执行着战术走位。

一切都展开的很顺利,但这却是一个陷阱。

王杰希注意到自己成了被集火的目标,灭绝星辰在空中急停、变向,兴欣的人从四面包抄,再变向。技能效果造成的混乱光影中他摸索着千机伞所指方向的意图,然而这却是他想不到的结果,战斗法师的战矛穿越众多烟雾,王不留行被击穿,星辰暗淡了光芒骤然坠落。

这才是叶修真正的意图。将王杰希——微草战队最强硬的战力和唯一的核心视为首先攻克的高地。很多人尝试过却从未成功过,所以王杰希对此本不应陌生,可此时他却加载在气功波的余威和枪炮师的火力中无法脱身。王杰希冷静如常,可脑海中诸多的可能性却还是让他无法理解,拼死主攻他的代价会非常之大,他甚至质疑了叶修是否真的将这场比赛的胜负置于心上。

王不留行撤退,再次被包夹。微草的队员们拼命输出拦截着海无量和寒烟柔的攻击,可事已至此,王不留行的血槽已经完全清空,成了微草这场团队赛第一个被打掉的角色。

这感觉实在太新鲜了,新鲜到在王杰希尚为新秀的第三赛季都不曾经历过。他走出操作席,第一次在场边从大屏幕看完了整场比赛。王不留行的下场带走了兴欣两名角色,观众错愕,君莫笑手中的千机伞枪响宛如号令,这一定是他早就料想到的局面。

王杰希看见微草在那之后迅速涣散,溃不成军。明明还占着优势,明明是早已演练过的局面,他的队员们却是那样的手足无措。这场面是真真切切的,以一个新的视角映入了王杰希的眼中,令他不得不接受,思考,甚至回忆起这之前许多的瞬间。

微草最终输了,王杰希认为自己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件事,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成了这群沮丧和懊恼的败者中最不为所动的那一位。有些话是做为队长必须要说的,他在赛后握手时对叶修说:“下次我们会赢。”

叶修看着他,笑着,不是嘲讽。“你们?”他的目光扫过王杰希身边失落中的队员们。“如果他们当你是榜样而不是靠山的话。”

 

门被打开了。

在心里某处,听见了钥匙落地的声音。

 

一件事坚持久了就会变成习惯,习惯了,有时却连怎样停下来都忘记了。

加入联盟8年,担任队长7年,最初的意气风发和随之而来的艰难过渡,王杰希始终觉得自己在做跟其他队长相同的事。

习惯了,所以忘记了。这几年间方士谦走了,邓复生走了,微草早已不是当年的微草。

甚至连叶秋也走了。被他一手托起的嘉世放弃了他。其实王杰希早该明白,微草的成也好败也好都是自己一手酿成的。他太习惯靠自己努力下去,这份冲劲给了他甜头,也模糊了周围的世界。

在王杰希决心为了微草改变自己的那时候,他想要极尽浑身的能量去为这只队伍燃烧,而后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意识到已到职业生涯暮年的自己要再次经历改变。好在不论是上次还是这次,试炼都对他足够温和,让他不至于一个人跌入底谷无人拉扯。

叶修的战术让更多人意识到击败微草的关键所在,王杰希也因此再次面临战场上被强行从团队割离的局面。最终他们磕磕绊绊进入了季后赛,半决赛遭遇如日中天的轮回,并被淘汰。

可他还是想感谢叶修。

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能看到轮回的重压之下,高英杰的魔道学者毫不退缩地穿梭在弹雨中,刘小别的剑客压抑住节奏稳步反攻,防风在叹息之壁的掩护下及时吟唱出咒文,白光闪现,耀眼而无畏,这是他一直以来期望看到的微草的未来。而在那片光芒中仿佛又有另一个身影,骑着扫把似流星划过,穿越时空将昨天和明天相连,着眼未来,他的心中很少像这样渴望过。

 

决心也好,希望也罢,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褪色,有些事真的要经历过才懂。王杰希在萧山体育馆内观众退去后仍留在座位上,叶修绕了一圈找到他在身边坐下。这里刚刚上演了十赛季总决赛的第一场,兴欣主场败给了轮回,输得没有悬念。

“我收到你的惊喜了。”王杰希开门见山,对于比赛本身他没有过多想法,叶修自然也不需要安慰。“喜欢吗?”他问道。“吓了一跳。”王杰希回答。

叶修笑他,摸摸口袋想起这里是观众席又停下了手。

“如果不是你,我大概想不到问题其实出在自己身上。”

“正常,我也一样。”他看向体育场上空悬挂着的队旗,嘉世的旗帜还在那里。枫叶、战矛和三颗星星,鲜艳的红色怒放至今。

“你能赢吗?”王杰希问他。叶修挠挠头正色面对,“悬。”“这可不像你。”王杰希皱起眉头,和他看向同样的方向。

旋律从那里开始,由他身边这个人奏响。岁月将它编织成澎湃的乐章,他想亲耳听到旋律延续,汇成荣耀的交响。

“我赌你能赢吧。”王杰希突然笑道。“压一包软中华。”叶修被他的话拉回视线,干瞪了两秒笑出了声。

“成。为了你这包软中华我也得赢。”

 

叶修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舒展着双臂拥抱了自己征战了多年的主场,空气在升温,呼喊声蔓延而上将他吞没。他曾经坐在看台孤独地眺望那篇喧嚣,此时却看到另一个自己身处其中,被队友们团团围住,而在看台上他手边的空位也有人悄然入座。也许最好的时代尚未结束,因为自己还在这里,王杰希也在,他们在走过了那么长的路程后还能笑着谈论当初的梦想,这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

 

 

兴欣获得十赛季总冠军后第四天,王杰希已经回到B市进入了休假期。他从大群里几百条消息里扫到了有用的消息。叶修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手机没有,QQ不上,和当年一样,来了趟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事让他觉得好笑又好气,敢情这人没被迫害时也那么独,连个去向也不肯主动交代。

然后他就收到一条陌生人短信,说:“大眼你在家吗下楼瞅我一眼?”王杰希从自己家窗户往下一望,底下的人叼着烟刚好抬头看。

“你不是回家吗?”王杰希问。

“我是回家啊。”叶修答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回家路上想起来,说好的软中华呢?”

“……”

 

鉴于有了那次碰头的经验,后来国家队第一次集合的时候,王杰希对于叶修的无预警乱入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屑一顾。这个在职场和自己竞争了好些年的家伙其实老家就在跟自家隔了一条马路的街对面,有了种种错愕的铺垫,叶修会被总局召回做国家队领队,也都显得不那么突然了。

对于总局的这次邀请,王杰希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最后拒绝了队长的委任,他只要当好微草的队长便足够了,国家队需要的是他作为一个选手的价值,而叶修的出现坚定了这一点。想到这里,王杰希隐约觉得还挺有趣的。

 

他还记得那时的感觉。君莫笑撑开千机伞拦下了所到之处所有截击,王不留行从他身后腾空而起,因为有叶修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地飞行,飞得更高,无可阻挠。

 

短暂的集训之后,国家队在首都机场集合,前往苏黎世的专机就停在玻璃外几十米处,等着登机的大家闲来无事,开始自动聚集成小圈各玩各的。叶修在找吸烟处的途中看见土产商店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荣耀联盟十赛季的赛事集锦,他转过身发现王杰希也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并排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听到王杰希看完后作出的总结:“下赛季,我们会赢。”叶修撩他:“可别是因为我退役了你才这么理直气壮。”“跟你无关。”王杰希不搭理他的挑衅,反而轻松地笑了:“在我夺冠的时候,你从来都不是阻碍。”

“大眼啊!我们还能有点儿队友的团结吗。”叶修也笑了,摆摆手看向别处。

“不过,在嘉世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你能过来会是什么场景。”

“哦?在嘉世的时候,那么早?”

“恩。差不多是第三、四赛季吧。”叶修回忆,目光看向天空,仿佛穿越回遥远的当年。

“结果呢?”王杰希问。“你都想了什么样的展开?”

“结果啊……结果就是,我没想到当年那个假设,还能在今天变成现实。”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同他相似的男人。好多年前他们成为对手,不算宿敌,也没有太多的过节。就是那么不近不远的对视中,叶修却很早就觉得,那些无从道来又言不由衷的事,如果有人能懂,王杰希一定在那其中。

前前后后,他们在荣耀的历史上画出了相近的轨迹,也都曾攀至巅峰,或是跌入过谷底。只是从结果看,从头再来的叶修似乎更圆满一些,而王杰希的故事还未走到尾声,他将路铺好,眼前已然是通往胜利的一程。

 

机场广播了最新的信息,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候机大厅里三两打闹的几位也安分了下来,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准备出发。随行的工作人员从远处喊着叶队王队,走了,两人各回了一声好,弯腰拾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叶修问,准备好起飞了吗?

随时。王杰希答道。

 

旅程未至终点,纵使风雨将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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